GCSA

包爵士夫妇一知道入狱日期，问题就来了：不到一岁的双胞胎女儿怎么办。 我说：我送回中国，让包太太家人那边养。 护照、签证、委托书、公证——一样不能少，海关不然真会当我走私婴儿。出发那天，他们派人把孩子送到肯尼迪机场。 我一见人就懵了。 两个必须抱着的娃，两个手提摇篮，一个大包装满衣服、尿布、毯子，一个小包装满奶瓶、奶粉、辅食。我把自己所有东西全塞进托运，两只手各夹一个娃，再拖着一串包裹，上了飞机。 一起飞，俩人就睡了，一路睡到洛杉矶。 纽约那班晚点半小时。转机本来就时间紧，下了飞机才发现要换航站楼。两个娃这时才反应过来：怀里是个陌生人，脚底下是个陌生地方。本能地，一起大哭。 赶不上就全完了。我抱着她们没命跑，摇篮磕在腿上，奶瓶在包里乱响。冲进机舱时，满头大汗，衣服湿透。 机长广播响了：“谢谢各位耐心等候，最后三位旅客到了。请欢迎这位带着两个孩子的伟大父亲。” 机舱里鼓起掌来，一直拍到我找到座位。飞机刚离地，孩子哭得更凶。我也跟着湿了眼眶——倒不是被“伟大”两字砸中，是忽然觉得这两个小东西好像知道：父母不在了，要去很远的地方，很久。 平飞后，乘务长过来。我把话说清楚：孩子父母出了事，我只是代送回国。 她看了我一眼，大概看出我连抱姿都不太对，转身拿起话筒： “刚才带两个孩子上来的，不是一位伟大的父亲，是一位伟大的英雄。孩子父母因故无法同行。在座有带娃经验的乘客，愿意帮忙照看的，请来报名。” 话音刚落，过道里涌过来三四十个人。乘务长乐坏了，当场筛选：只要女的，男的一个不要。排了时间表，每人半小时；多出来的人编成“特殊值班”，两人一班，专门盯着奶瓶和尿布。 于是我在三万英尺上睡死过去。 再睁眼，浦东已经在下降。那群临时妈妈一直没散，抱孩子的抱孩子，提包的提包，把我送到到达厅。 闸机外面，家人已经在等。两个娃忽然不哭了。最小的那个还抓着我衣领不放，像在确认：这个一路乱抱、乱跑、中途还睡死的人，是不是又要把她们交出去。 我把衣领从她们手里轻轻掰开。 门口那群飞机上刚认识的人，没有马上走。有人已经建了个群，起名叫“JFK到PVG值班群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