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ladini

亲爱的西班牙朋友，感谢你真诚的留言。我欣赏你这句话：“一種制度犧牲穩定性來換取自由，另一種則犧牲自由來換取經濟。”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唱反调，我只是想借着这个话题，向网友们继续谈谈我对言论自由的看法。 对西方的言论自由观，我有一半肯定，一半保留意见。 肯定的部分，就是你说的那句话，两种制度各有优劣，但我们迫于发展经济的优先级，选择了当前制度。 虽然中国现在取得很多工业、科技上的成就，但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，从人均财富的角度去看，我们仍然只是一个发展中国家。 对于我们这样的国家，绝大多数民众的诉求，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。至于言论自由，其重要性要排到经济发展的后面。 当然，我这里说的言论自由，是迁就你们的定义。在我们中国人看来，中国有言论自由，只是缺少了言论自由中“可以辱骂政府和领导人”这部分。 我必须做这个澄清，因为我并不主张为了发展经济，可以对言论自由做无限的退让。我们可以牺牲言论自由中的一小部分，但我坚决反对极端的言论压制。 （当然，我的反对属于多余，因为如果采用朝鲜那样的言论高压政策，根本也就没可能发展经济。） 基于中国人的实用主义观念，或许在我们实现人均意义上的富裕之后，我们会重新考虑自由诉求，可能会提出西方概念的言论自由要求。 但，或许不会，这取决于中国未来能发展到什么程度。 这就是我想说的，关于西方的言论自由观，我有另一半保留意见。 我们做一个猜想，假设未来的中国可以实现生活水平的极大提高，并率先实现诸多高科技。 例如，两座1000公里的城市，通过超音速列车在半小时内抵达；每个家庭都拥有高度智慧的人型机器人管家；我们开始在火星建立移居区，在小行星上开采重要矿产…… 假设中国能够率先实现这些，那么我们不会认为这个制度需要作出改变。 当文明拉开代差，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我们当前对自由的理解是否恰当。我们不该抱着这种观念：无论如何，没有“骂政府的自由”就是不对的。 事实上，西方言论自由出现的历史非常短，但当我们翻开人类史，我们就可以发现，人类文明的进步，就是一个不断用个人自由，去换取社会文明进步的过程。 在原始部落出现之前，人类的个人自由几乎无限多。一个出现在荒野上的原始人，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没有任何社会规则来约束他。 但此时的他，面临饥饿和危险，生存条件极端恶劣。 后来出现了原始部落，大家约定，男人负责打猎，女人负责照料孩子。夜里，有人轮流放哨，防止野兽突袭。 这时，人类社会的雏形就形成了，规则于是伴随而至。 一个人不能想打猎就打猎想睡觉就睡觉了，他必须服从集体的安排，该打猎的时候，他不能去睡觉。如果他不遵守集体的规则，就会被赶出部落，回到饥饿和危险的生存状态。 这是人类第一次用让渡个人自由的方式，换取社会文明的进步。或者说，人类用牺牲个人自由，换取了免于饥饿、免于恐惧的更重要自由。 后来，随着社会的发展，越来越多的社会规则相继出现，人类也接受了越来越多的秩序规范要求。这个过程中，个人自由的退让是十分值得的，因为换来了更多的其他自由，使得自由的总量大大提升。 所以你看，人类在每个阶段，对自由的需求是不同的。 在原始部落，个人的行动自由，被视为不重要的，填饱肚子的自由、免遭野兽袭击的自由，更为重要。 现在，我们被剥夺了在公路上超速飙车的自由，换来了所有人的安全自由。我们被禁止自由改变房屋的外观，换来了社区建筑的视觉美观。 禁止改变房屋外观，这在二十年前的中国是不可想象的。人们会说，凭什么啊？我自己的房屋，我为什么不能改造？但现在，人们一致认为这很有必要，因为社区的整体美观，能够提高这个社区的房产估值，对所有居民都有利。 从这里我们可以发现一个规律：一种自由需要保留、争取，还是可以舍弃、必须舍弃，人类从来都是用发展的目光在权衡的。 那么，西方观念的言论自由，也即可以骂政府的自由，它是否必须坚定地主张和倡导呢？我没有答案，因为我不知道未来的人类社会，会演变成什么样子。 所以我想说的是，我们不要急于对人类当前的价值准则下结论。 西方现在在这套价值观之下，能够拥有领先的社会发展水平，那么是的，你们为什么要舍弃骂政府的自由呢？我也看不出你们舍弃这种自由有什么好处。 但未来，就不一定了，这个变量就在中国。中国能不能用自己的制度实验，证明人类可以拥有更高的文明形式？ 至少，我目前无法断定中国必将失败。